再次來到這熟悉的小區，然而這一次卻和上一次心情完全不同了，林染以為自己已經沒有那麽難過了，但是在小熊教練從家裏拿出那個曾經讓他很感動的水族箱的時候，林染的心臟還是驟然收緊了。

“怎麽回事？”林染看了一眼，立即問道。

熊建林：“怎麽了？”

林染擡起頭來，用泛紅的讓人看起來很受傷的眼睛望著熊建林，問道：“原來這裏是四只水母的，怎麽只剩兩只了？”

熊建林：“啊，這樣嘛，我還真沒註意，小黑比較喜歡小動物，這段時間都是他在照看的。我幫你問問他。”

正在家裏做飯的燒烤店老板被叫了出來，他確認他旅游回來的時候就只看見兩只水母。

廚房裏傳來的食物香味，散發著溫暖又真實的煙火人間的味道，這個家裏的一切都讓林染觸景傷情，所以即便是小情侶一直挽留他吃晚飯，林染還是堅決要回家。

在回家的車上，林染用手機查起了資料，原來水母身體中90%的成分是水，所以死後很快就會化成水。

林染盯著水族箱裏在藍紫色燈彩燈照耀下，僅存的兩只還在游動的海月水母，總覺得有一種彩雲易散琉璃脆的傷感。

後來林染又各種查資料做了大量的功課，不僅研究了海月水母的習性，甚至自己動手孵化成功了它們的食物蝦卵，還在網上又買了適合水產養殖的海水，給它們增加了營養劑，然而依然沒有改變剩下的兩只水母越來越失去活力的事實。

終於在舊歷年的最後一天，林染發現，那兩只原本透明的水母漸漸地發白，還沈到了水族箱的底部，就算林染給它們餵食，它們也不會再動了。

林衛國在另一個家裏迎接新年的到來，巨大的客廳裏只有黎眉錦一個人坐在同樣巨大的豪華真皮沙發上，沒有焦距的眼睛正盯著春節聯歡晚會上的尷尬小品。

林染明知道他此刻應該出去陪母親一起看電視，可是他的雙腿卻跟灌了鉛一樣沈重。書桌上的手機不停的震動，然而他也無意去看那些來自群聊轉發的無聊祝福信息。

透過房間的落地窗，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隨著距離零點的時刻越來越近，外面廣場上聚集看煙花表演的人群越來越多，即便是今夜的寒風凜冽，也沒有吹滅年輕人們迎接新年的熱情。

即便有隔音良好的玻璃，林染依然能聽見人群中歡呼的聲音，然而他僅剩的兩只水母，卻在人們喧鬧的祝福聲中，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林染渾身顫抖著，眼看著它們一動不動，從白色變成了淡黃色，逐漸融化在海水中的過程，它們消失的是如此迅速，又是如此不留痕跡。

幹凈就好像它們從來不曾來到這世界上一樣，林染終於忍不住開始從小聲地抽泣，逐漸轉變成放聲大哭。

林染看著空空如也的水族箱，他不知道還有什麽能證明自己曾有擁有過的一段愛情。

聽到了他傷心又絕望的哭聲，黎眉錦沖進了他的房間。

黎眉錦一把抱住了兒子，“染染，怎麽了？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林染哭著回答道：“媽媽，海月水母死了。”

春節聯歡晚會的零點倒計時開始，所有的主持人都面帶微笑地數著秒，迎接著新春的到來。

零點的鐘聲一響，窗外響起了鋪天蓋地的鞭炮聲，夜空裏有絢爛的煙花綻放。

中心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面對著漫天的煙花，認真地歡呼許願。年輕情侶們在旁若無人甜蜜地接著吻，最高興的是小孩子們，一邊放飛著五彩斑斕的氣球，一邊肆無忌憚地放聲尖叫。

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想通，此時的林染和母親正相擁著哭泣，母子間對於彼此的悲傷心照不宣，但是心有靈犀絕口不提，只在此刻的擁抱中尋求著一點安慰。

大年初二那天，林衛國為了慶祝他們那個熟悉的最愛的乖巧的兒子又回來了，還特別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帶林染和黎眉錦去歐洲的阿爾卑斯山滑雪。

在漫天冰雪中，望著一望無際的冰川，那寒冷又清冽的空氣讓林染的大腦異常的清醒，在一次次從高到低的物理落差中享受著速度帶來的快感……

從瑞士回來之後，林染收到了許多寄存在保安室的新年禮物，可能是因為知道他最近過得不太好，禮物比往年還要多。

有愛意滿滿，文采飛揚的寫在粉色信紙上的表白信，也有之前一直收到的那種看起來非常精致的小餅幹——依然沒有落款。

趙影歌送了他一雙挺好看的毛絨手套，唐西夢則送了他一雙他心儀已久的球鞋，還有一個沒有留名的禮物，林染還覺得挺喜歡的，擺進了書房櫥窗裏非常顯眼的位置。

那是一個看起來非常精致的手工作品，淡紫色盒子裏擺滿了疊好的藍色紙玫瑰花，組成了一個很大的心型形狀。林染心想，這不知是哪個小女生送的，一定暗戳戳地花了很多時間和小心思制作吧。

林染後來再也沒有去過那家健身房，甚至潛意識裏讓他刻意遠離了那條街道那個廣場，他也沒有再去游過泳了，所以他的自由泳學習也就永遠停止在了只會打水那一水平。

但是為了維持自己的身體健康，他除了每半年例行去醫院做一個貫徹全身的大檢查之外，還堅持每天跑步，從剛開始的十分鐘，到每天堅持半個小時，他做到了。畢竟，林染從小就是一個自律且能持之以恒的人。

高二下學期的課程比上學期還要忙，林染雖然沒有做班長，但是他又開始忙起了廣播站的工作。荒廢已久的吉他課，他也重新撿了回來。除此之外，他還花了更多的時間在多個科目的競賽準備上面。

讓人意外的是他除了參加他一直很優秀的英語競賽之外，他還參加了數學奧賽班。

為此黃新知還特別找了長談了一次，苦口婆心地勸他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應該企圖什麽都抓，但是林染只是淡定地笑了笑，說道：“我只想試試。”禮貌而堅定地拒絕了黃新知的建議。

果然，通過他持之不屑的努力，他甚至還拿了一塊全國數學奧賽三等獎的獎牌。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自律和用功，林染的高中三年確實過得比一般學生甚至是比尖子班的學生來的更加忙碌而充實。

因為除了平時的上課下課晚自修，他還要忙學生會和廣播站的事情，有時要招新新社員的時候，或是元旦晚會做主持人之類的就更加連軸轉了。

當然他從不去培訓機構補課，但是數學奧賽班的題量巨大，因為本身並不是真的在數學上天分那麽高，他真的要花比陳涵和王鵬先至少一倍的精力去刷題，才能趕得上和他們一樣的進度。

就算是這樣，在為數不多的假期裏，他也沒有讓他喜歡的吉他課落下。

在高二升高三的那個暑假裏，他的吉他專業考級取得很不錯的成績，林染的吉他老師好幾次都偷偷拿個相機錄他練琴的視頻，然後放到朋友圈裏做營銷，於是找他報名的學生，特別是女學生變得更多了。

可是不知為什麽，就算把每天的時間都已經安排得這麽滿了，林染卻還是會被一種生命本來就是無聊和空虛的情緒時時困擾著。

相比於他那裝修豪華卻時常讓他覺得情緒壓抑的家來說，他反而喜歡呆在人潮擁擠的學校，他享受著被人需要和人群簇擁的滿足感。

他害怕在家看見黎眉錦那雙看起來溫柔卻又憂傷的雙眼，他更害怕碰到時不時來家裏視察一番然後再回另外一個家的林衛國。

不知是不是林染的錯覺，自從知道他喜歡男生之後，他覺得不管是林衛國還是黎眉錦，對他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林染，完全沒有了以前一家三口之間的親密無間。

再加上他們家這畸形的婚戀關系讓林染發自內心地覺得惡心，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在內心裏不得不承認林衛國確實是一個很愛他的父親，這種矛盾而割裂的覆雜情感讓林染覺得異常痛苦，導致他更不願意回家了。

直到有一天，林染忍不住把自己心中的苦惱同他一同長大的竹馬兄弟唐西夢分享。

唐西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簡單粗暴地建議道：“去談個戀愛吧，小染，你現在明顯就是荷爾蒙分泌過於旺盛所導致的。”

“……”林染覺得唐西夢簡直無可救藥了，什麽都能往那上面引。

唐西夢繼續游說道：“相信我，和女孩子的交往絕對有助於你的身心健康，而且她們絕對會把你所有剩餘的時間占用完全，直到你開始對她們產生厭惡感為止，接著你又可以換新一個對象了！”

林染懶得和他說話，只對他翻了一個白眼。

唐西夢眨巴了下眼睛，笑道：“還是你喜歡男生？男生也有，我可以給你張羅張羅。”

林染：“唐西夢，我暫時還不想談戀愛。”

唐西夢：“你不會還在想著陸校霸吧？都什麽年代了，難道你還想立貞潔牌坊不成？”

見林染不說話時，長長的眼睫毛撲簌簌顫動的樣子，唐西夢心疼了，後悔不該提那個人的名字。

唐西夢輕輕地扇了下自己的臉，說道：“對不起。”

沈默了很久，林染才喃喃開口道：“其實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我也知道自己該放下了。畢竟，現在又不像古代，一別就是永別，現在聯系一個人這麽方便，他要真想找到我，不可能找不到。”

“你說得對。”唐西夢點頭，走過去抱了抱林染。

林染很努力地不讓眼眶中的眼淚掉下來，顫聲說道：“我只是不太甘心，也始終想不明白，我這麽好的一個男朋友，他為什麽可以說放棄就能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過年的，寫這樣的情節，給大家下個跪吧！

小陸絕不是渣男啊，分開不會太久，離開的原因後文會解釋。

只能說破鏡重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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